焦虑症
最近心情起伏有点大。大概是离职以后心态变化最大的一次。今天从健身房回来呆在肯德基里梳理了一下职业规划,也回味了一下和春的谈话,似乎有变得开朗一些。
这个春天,我有点焦虑。是焦虑症犯了吧。它跟我的亲密关系恐惧症一起,盛开在骑车去锦江乐园的那一路葱郁的树荫底下。
王尔德说:人生有两个悲剧,第一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是想得到的得到了。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我就想,真的是很久没有产生这样的共鸣了啊。
重拾
终是荒了这块自留地。
又或许杂草落地,也可以做接下来的肥料呢。我已经整装待发了。
大概整理一下。
首先是去年底回重庆去见了许久未见的柏霖同学。大概在费城sakura一别以后,匆匆又是一年左右。从我去费城开始工作起,他刚好过来在附近的城市开始读高中。到2019年我离职并离开费城,他申请大学也即将离开这附近的城市。我们像是两条各自平行的叙事线,仿佛有独立的生活,但又在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呆一起,去应对生活里的变化。我很喜欢这个有为青年,从第一次去伯格曼的寝室,他跟我聊起要将自己放心的交给这个世界开始。大概是他爸带他去听了太多的修心的演讲课程,他可以聊很多如何处理自己和世界关系的对话。我时常想,自己高中毕业,用十年时间稍微明白一点的事,这些零零后的朋友仿佛一开始便已经是那样的状态了。有一点不甘呐,但更多是欣慰。就这个层面,他们给我点燃了对这个世界的多一点希望。一时我觉着这世界会更好的。何况和他在费城的好几次经历都令我难忘。一次是陪他去罗得岛进行他的转学面试的旅程。我记得那是初春微寒的季节,我搬去ranstead之前没多久。我大概uber去了伯格曼的校园,由于太饿便去某个餐馆买了一份意面后来洒在去学校途中无人的大街上。被人从门前的连廊赶出来。在学校的大礼堂听他同学在台上唱歌。后来我们回到费城,他要求我做了麻辣牛肉给他吃。我特意去中超买了食材,而后又一起飞去了罗德岛,回来以后又去了威明尔顿面试了另外两个学校。在罗德岛的某个bar式餐馆里,我们吃了两只硕大的龙虾。他老是跟我说我们应该喝酒,我说你也拿不出21岁的ID呀。我想之所以喜欢和他呆在一起是因为和他聊天没有太多禁忌,不用顾及礼貌,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点评。他很容易对正在发生的事保持兴奋,并懂得及时行乐。这份热情也感染了我。第二次印象深刻的事是他在转校后与他当时的住家闹了矛盾必须换一个住处。那是在我开车去华盛顿机场接他第一次去住家家里后的几个月发生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我在他住家大房子门外的车行道上,等他把他所有的东西拿下来,然后我们uber去了那位非常热情的美国大妈的家里充当他的临时住所。后来他外婆来了美国,我穿着一件优衣库新买的深黄体恤去威尔明顿看他们,才知道原来米饭可以用蒸锅蒸熟。那是2018年的春天吧。
说起这些事是因为去年底我回重庆去看他,然后在回上海的飞机上想通了一件事。我想这大概也和在费城与他共同经历的这许多事有关联。我想通的事是,原来我是那么渴求被赞扬的一个人。我需要我被更多的人赞扬。这一点是埋在我生命底色里的印记。在这以前我不懂为何天下只有两条为名为利的船。我以为名和利是同一件事。是我对金钱由衷的低兴趣,使我觉得名利于我隔了三个罗马的遥远。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要,看似超然洒脱,里子里却空落落,并不是真正的看透尘世。还未拿起,就妄谈放下,生活也终于虚无。现在才发现,才承认,原来我要这个呀。我是要这个呀。这是我从十几岁开始便自己与自己拉扯,自己与周遭拉扯的一个底因。
从某种程度上,在那架傍晚由重庆飞上海的飞机上,我感觉自己开始豁然开朗。
其次是一件更近的事。由于疫情的影响,春节我妈与我短暂相处了一周便回了重庆。我自己呆在房子里两周。二月六号网上疯传李文亮因病去逝,我开始关注整个事的来龙去脉以及他的微博。二月七号傍晚在家里给自己做晚饭,竟开始抑制不住的大哭。把家里的小猫吓住了,蜷缩在沙发上。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其他谁而哭。整个世界整个国家经历的不幸,分摊到具体的人事,会让人感到悲痛。但不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失望。真正能让自己因为无奈失望而嚎啕的人,只能是自己。我被逝者这份对世界的热忱感染了。我失望于三十而立的我对这世界的热忱没了。我对新闻里的事日益麻木,一篇社会民生连着往上翻图还没载下来直到最文尾。春节以后的几日,我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拿着拖布,我突然想,对于最亲近的人我似乎很久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状态,过得如何了。我也忘了曾几何时我自己最喜欢的宵夜是一份加辣的炒河粉。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对个体的状态和感受保持关爱,对具体的人保持关心,这样就够了。这是我能与其他人,与这个世界交流的根本。我那么喜欢表演,因为我相信在表演这一件事情里,个体被关注,所有的感受与经历并不是无意义。没想到这种有意无意对群体性的排斥,终也带走了我对这个鲜活当下的热爱。对集体事件的无态度,竟然也可以撼动我自以为拥有并珍惜的这生活之基石。此前没有一刻比那一刻更让我体会到个体性与群体性原来是相互成就,互为因果。他们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对群体的漠然,也终将剥离对生命的注视。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原来已经包含在每个小小的个体之中。
我想,意识到这一点对我来讲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它解决了我大学以来,自我意识中一个很大的困惑。我与我周旋,我终被瓦解。我还与世界周旋,或许我能更完整一点。
2019年新年,KT录制一个新年视频,询问被访者的新年心愿。我很清楚,2019年我要开始写歌。我说我想制作一首完整的原创歌曲。2019年我做到了。这是过去这一年最让我兴奋的一件事。2020年年初,我没有把自己的愿望清单说出来。我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我知道这个旅途会影响我周围的人。我开始希望它能影响更多的人。就等我到了下一站再告诉你吧。哦,不对!再告诉你们吧!
秋日絮
近一个月来最让人伤感的事莫过于每从健身房出来,天已经黑尽了。而七月的时候还可以有充足的光线,让我觉得回家前去一趟超市是一件开心的事。我知道这是我又开始感受到季节的轮替了。老生常谈。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敌过这时间的变化。还是夏日呢,咋就到秋天了呢?时间走过去也就罢了,关注眼前的事物和生活,或许是抵抗时间的方法。可偏偏眼下又是到了秋天。夏天让人放心,春天让人开心,冬天让人静心,唯有这秋天,让人担心,也让人伤心。
阴天是城市的常客,太阳透不过云层,但空气里却没有冬日里的白。灰色浸染着整个城市的街道。路边那轰隆的机器声,在你心里煮一锅糊了的粥,直让人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于是连自行车的铃声也被打成了金属与金属磨擦所发出的高频噪音。周六的下午,街上有止不住的行人。扬起的灰尘从窗口往屋里钻。心想着家里又需要打扫了,我忙把窗户关得更小。出门约会的人经过精心的打扮相互搂着屁股。带小孩的母亲左手推车右手划着iphone。附近的流浪汉都开始占定了路面那些冒热气的出气口铺开棉絮的架势。我想着今天能去买个炸鸡带回家来吃吗。
十月份如果没有温暖的灯光那就注定是惨淡。而你却不知道这惨淡的底线是什么。你试着用一千种方法,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三个月前在megan欢送会上和许久未见的同事们聊了很多。见到了david gale和他的妻子,他有些生疏地问起我在公司的近况。jordan的老婆gayle风采依旧,我们说起建筑师和音乐家们的聊天方式有如何不同。后来看到jazz,听着她新交的亚裔男友侃侃其谈他小时候的故事。还有cheryl和她的phd未婚夫提到他们周末要去海边玩。那时候阳光正好,我有一件黄色T恤。六点半晚霞的颜色从带着磨砂玻璃的窗口浸到房间里。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我差不多应该要离开了。
是啊,是时候该离开这个夏天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